
1949年初春的香港铜锣湾股票配资怎么操作的,海风还带着丝丝凉意,卫立煌和夫人韩权华住进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窗帘终日拉得严严实实,除了采买日用品的随从之外几乎无人进出。
他在辽沈战役结束后被蒋介石从沈阳召回南京,一落地就被软禁起来,老蒋把东北战场全军覆没的账全算在了他头上。幸亏1949年初蒋介石被李宗仁和白崇禧联手逼下了台,卫立煌才趁乱逃出南京,辗转上海最后落脚香港。
可他人在香港,心却悬在大陆没放下来过,合肥老家还有八十五岁的老母亲,带着几十口子侄靠几亩薄田过活。卫立煌不敢给家里写信,更不敢托人带话,只怕国民党特务顺藤摸瓜对他的老母亲下手,他思来想去,决定给一个人写信,朱德。

他当年在山西抗日,跟朱德、周恩来都有过命的交情,眼下能托付家人的,只有这位老战友了。他写给朱德的信言辞恳切,说自己刚从沈阳南归行动不便,但心里最放不下的是家中老母和几十口子侄在合肥无人照料,恳请朱总司令转告军政领袖对家属予以保护。
这封信几经辗转,终于送到了朱德手中,朱德看完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信转给了毛主席。毛主席读完这封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提笔写下了一行批语,电文发给邓小平等人:“望转合肥县政府对卫立煌家属予以保护为盼。”
这封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毛主席没有问卫立煌当年在东北战场上到底有没有故意拖死国军,没有计较他是“国民党头等战犯”名单上的第十三号人物,他只看到一位曾经的抗日将领,在流亡异乡的时候,心里最放不下的是家中年迈的老母亲,就凭这一点,这个人就值得保。

要理解毛主席为什么在1949年那个战局尚未完全落定的节骨眼上,专门发电报保护一个“头等战犯”的家属,得把时间往回拨十一年。
1937年秋,日军兵锋直指太原,忻口成了太原最后一道门户,卫立煌临危受命出任忻口战役总指挥,率第十四集团军与日军在忻口一线展开血战。八路军各师接受卫立煌统一部署,从侧翼向日军发起积极主动的攻击,有力配合了正面战场的守军作战,战役打了整整一个多月,歼敌两万余人。
那是国共两党合作抗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卫立煌亲眼看见,八路军的武器装备远不如他的中央军,可打起仗来从不讲价钱,让打哪就打哪,伤亡再大也绝不后退半步。忻口一战让卫立煌对共产党刮目相看,他开始主动和朱德、周恩来接触,甚至绕道延安拜访了毛主席。

毛主席亲设午宴,两人破例饮酒相谈甚欢,卫立煌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八路军送去了大量急需物资。此后几年里卫立煌的思想一步步向共产党靠拢,他甚至通过身边的地下党人询问能不能加入共产党。
抗战胜利前夕他又出任中国远征军司令官,率部强渡怒江攻克松山,打通了被日军切断的滇缅公路。蒋介石对他既要用又要防,一边把他捧成“五虎上将”,一边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1948年初辽沈战役前夕,蒋介石把卫立煌从国外紧急召回,任命他为东北剿总司令,统领几十万美械精锐。老蒋的意思很明确,你卫立煌能打仗,东北这盘残局只有你能收拾。

可卫立煌到了沈阳之后的操作,让老蒋差点把指挥部的桌子给掀了。蒋介石一再电令他把主力撤到锦州打通沈锦线,卫立煌就是按兵不动。不管各城如何告急,不管蒋介石在南京急成什么样,他始终把主力死死钉在沈阳、长春、锦州这几个孤立的据点里,一兵一卒都不往外派。
他还振振有词地对手下说,共军最擅长围城打援,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上他们的圈套,只能固守沈阳以待时局变化。这番话乍一听是军事保守主义,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等什么。
他等的是解放军把东北的大门关死,等的是几十万国军精锐一个都别想撤回关内。后来战局的发展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东北野战军从容地拿下了锦州,关死了东北大门,然后回头把长春、沈阳的国军一口一口全部吃掉,几十万精锐全军覆没。

蒋介石在南京接到战报后暴跳如雷,当即下令撤职查办卫立煌,可仗已经打完了,撤职还有什么用。老蒋把卫立煌软禁起来,想从他身上审出个“通共”的罪名,可卫立煌一口咬定自己是按兵不动保存实力,绝口不提与中共有任何瓜葛。
蒋介石派特务日夜监视他,甚至直接发电报问剿总参谋长赵家骧“卫总司令在干什么事情”。可越是查,越查不出实锤,老蒋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香港的日子并不好过,国民党特务在香港的活动极为猖獗,不时暗杀与蒋介石心存异志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卫立煌深居简出,可他知道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陆传来的消息让他百感交集,1949年1月1日《人民日报》公布了国民党头等战犯名单,卫立煌名列其中排在第十三位。旁人看到自己被列为战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卫立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我有救了!”

他太了解共产党了,自己越是被列为战犯,蒋介石那边对他的猜忌就越轻,他这条命反而越安全,而共产党那边从来不是靠一纸名单来定人生死的,真正决定一个人能不能被接纳的,是他做过什么事。
就在卫立煌惴惴不安的时候,中共香港工委的书记张铁生派人找到了他,跟他建立了秘密联系。不久之后合肥那边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毛主席的那封电报不是走走过场,合肥县政府接到命令后,真的派人保护了他的老母亲和全家几十口子侄。
1949年10月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成立两天,卫立煌不顾国民党特务的监视,从香港向北京发出了热情洋溢的贺电:“北京毛主席:先生英明领导,人民革命卒获辉煌胜利,从此全中华人民得到伟大领袖,新中国富强有望,举世欢腾鼓舞,竭诚拥护。煌向往衷心尤为雀跃万丈。敬电驰贺。”

毛泽东收到电报后很快回电致谢,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用几封电报完成了跨越阵营的握手。
蒋介石也没有放弃对卫立煌的拉拢,他派卫立煌的小同乡吴忠信两次到香港登门游说,力劝他去台湾或去任何外国,台湾当局都可以协助成行。
卫立煌对吴忠信毫不客气地严词拒绝,还把他批评了一顿,后来旧部郭寄峤和赵家骧也奉蒋命来劝,卫立煌念在共事一场的情分上没有当面翻脸,却顾左右而言他,让两人无可奈何地空手而归。
蒋介石不甘心,又派吴忠信再跑一趟,卫立煌干脆连门都不开了,老蒋为此非常不快,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卫立煌后来对人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将来一定回到新中国。”

1955年3月15日,在周恩来的亲自关怀和中共香港工委的周密安排下,卫立煌与夫人韩权华自香港秘密抵达澳门,次日黎明从拱北口岸踏上了大陆的土地。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从境外归来的国民党嫡系高级将领。
3月17日,毛主席的电报从北京发来:“先生返国,甚表欢迎,盼早日来京,藉图良晤。如有兴趣,可于沿途看看情况,于本月底或下月初到京,也是好的。”卫立煌后来担任了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与当年在东北战场上被他“拖死”的对手们坐在了同一张会议桌前。

从1938年访问延安股票配资怎么操作的,到1955年重返大陆,卫立煌用了整整十七年,走完了从蒋介石的“五虎上将”到新中国的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的全部路程。毛主席在1949年那个硝烟尚未散尽的春天,给合肥县的那封电报里只写了寥寥数语,可那寥寥数语里装着的,是一个政党对历史的情义,也是一个民族对爱国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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