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地标燃灯塔 视觉中国供图
任德永
翻开清代光绪版《通州志》可见诗人王维珍描写通州《文昌阁十二景·古塔凌云》的著名诗句：“云光水色潞河秋，满径槐花感旧游。无恙蒲帆新雨后，一枝塔影认通州。”王维珍在诗中赞美：秋幕中槐花铺地映衬下的潞河之水，与天空的云色融为一体；河面上，秋雨洗刷过的船只，一艘艘安稳有序地停靠在河岸上；行进中，立于船头之上的诗人，远远地透过帆樯的缝隙，瞥见十余里开外通州古城里那最高的地标——燃灯塔的塔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此次航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王维珍书写通州的诗词计有28首，包括《通州八景》《漷县八景》《文昌阁十二景》等，而尤以《文昌阁十二景·古塔凌云》在京津冀地区流传最为广泛，最为持久。它呈现给我们的是19世纪后半叶的通州及大运河两岸旖旎秀美的自然风光和丰富别致的人文景观。
截至目前，传承通州文脉最早的完整纸本应是明代的《通州志略》。而清代的《通州志》，则有康熙版、雍正版、乾隆版与光绪版四个版本。当年，高建勋作通州知州时，因其对王维珍的了解与赏识，特意延请他来担任清光绪版《通州志》的总纂修。该志增加了自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至光绪五年（1879年）之间通州重要的大事件，成为我们今天研究大运河与通州不可多得的重要史籍。
展开剩余76%王维珍，字颖初，号莲西，又号大井逸人，天津人。他是清道光二十九年的贡生，咸丰元年的举人，咸丰十年的第二甲进士，当年即任礼部主事；同治元年“著交军机处记名以道府用”；同治三年又任内阁侍读学士；至迟在同治五年任太常寺少卿，“前往西山查探水源”；同治六年被派往福建任乡试正考官；同治十一年，上疏得罪慈禧太后而被免职，赋闲在家，遂与光绪版《通州志》结缘。
长城一撇，运河一捺，组成一个巨大的“人”字。历史上，自通州城燃灯塔下大光楼至张家湾城十余里的河面上，曾是“万舟骈集”的壮观场面，帆樯桅杆宛如箭鏃一般，或状如城墙之垛，是水上长城的宏伟景观，通州八景之一“万舟骈集”的所在。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朝鲜使团成员朴趾源以日记的形式记载了通州城东大运河壮观的景致：“至河边，河广且清，舟楫之盛可抵长城之雄……不见潞河之舟楫，则不识帝都之壮也。”
无论进京赶考还是赴任路上，王维珍有生之年想必会多次往返于京津之间，通州这座古城的人文特色与地理风貌，应该是给他留下了极深印象。我们从他主持编纂的光绪版《通州志》的序言中可见，美丽的运河之上“曾见夫樯竿苇簇，波流明练，炊烟云糊，估旅鹜集，其汗雨而声雷者，曳纤支篙。欸乃相答，舟既停则又一呼，万夫悉脱犊鼻，囊米扛肩，筹竹构掌，不啻蚁之戴粒寻穴，蠕蠕然绠相属也”。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难能可贵的是，诗句中提及的三个最为关键的词句：潞河、塔、通州，今天仍在！
——先看潞河流淌。潞河（今北运河）之水，百年之后，仍在奔流，却已换了新颜。秦汉以降，潞河（也称潞水、白河）之名，现于史书，且于清雍正四年（1726年）更名为“北运河”。到了王维珍的年代，仍亲切称她为“潞河”的诗人，不在少数。今天，她的大名是“北运河”。
她，北起通州北关二道闸，东南则至天津三岔口，也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段。潞河久矣，之于通州，可谓是母亲河。历史上，元明清三朝定都北京，大运河将半天下的财富悉数运往京师；自明始，运河之上，则有“一京二卫（天津）三通州”之说，指的就是因运河而生发的三座城市。历史上，潞河的上位水源，主要有两大支：一是来自西北方向的温榆河（富河），二是来自东北方向的潮白河，以及下游的通惠河、凉水河等支流。而榆（温榆河）白（潮白河）交汇，所形成的“二水会流”，也构成了明代通州八景之一。1939年大水过后，潮白河不再汇聚于燃灯塔下，而成为今天通州与河北省廊坊市“北三县（三河市、大厂县与香河县）”的界河。今天，燃灯塔下，北运河收纳了连接北京城市中心与副中心的通惠河，自永通桥（八里桥）至大光楼风光旖旎、景色宜人、长5公里的河道——“通惠河通州段”成为北京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的主要段落。
——再看塔影依旧。塔之全称为“燃灯佛舍利塔”，但通州人喜欢称她为“通州塔”，北关外的人则喜欢呼之为“北关塔”。这座八角十三层砖木结构的实心塔，始建于南北朝北周宇文氏时期，至今矗立于大运河北端已有1400年的历史。最早，人们赋予她“镇河、祈福”的意愿，而在元明清三朝的漕运时代，人们又赋予她新的功能，这座宝塔成为通州城与大运河北端的地理标识。如今，通州塔与大运河沿岸山东省临清的舍利塔、江苏省扬州的文峰塔、浙江省杭州的六和塔并称“运河四大名塔”。位于北京大学未名湖畔的博雅塔是校园内的供水塔，设计者直接写仿通州塔的外形，凸显了中西建筑互鉴与交流之美。今天，它又成为国家5A级景区“北京（通州）大运河文化旅游景区”北区的核心景点。燃灯塔下，通州文庙、佑圣教寺、紫清宫、文帝祠、大光楼、李卓吾墓、葫芦湖石坝码头遗址等，一并构成“燃灯塔及周边古代建筑（遗址）群”，成为北京城市副中心文旅融合、网红打卡核心之地。
——通州，通天下之州也。通州之名，始于金代，取漕运通济之意。最早，汉高祖刘邦十二年即公元前195年，在这片土地上开始设置治所，时称路县，东汉建武二年（公元26年）改称为潞县。金天德三年（1151年），海陵王完颜亮又将其从县治升格为州治，取名通州。今天，燃灯塔下仍有始建于金代大定十三年（1173年）的静安寺，藏身于建设中的运河商务区之中。在距离燃灯塔南偏东6公里的北京城市绿心公园的西北角，2023年底北京大运河博物馆对外开放。这里展出有通州梨园地区出土的墓志一方，上面刻有“通州”二字，实证了史书上记载金代将潞县升为通州的事实。墓主人宣威将军去世后，于金“大定十七年（1177年）四月四日葬于通州潞县台头村”。彼时，通州领潞县和三河二县。
在北京城市绿心公园，自北京大运河博物馆向南，基于考古发现恢复了长约3000米的大运河河道，这段河道是清嘉庆十三年（1808年）大运河改道之前的“运河故道”。也就是从那时起，大运河成为今天的走向，而不再向南取道张家湾。
张家湾得名于元代张瑄督海运至此，张家湾城始建于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时为保护此处粮仓而抢筑，今只余南城门洞与东西两侧城墙，以及南门外始建于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的通运桥，桥面车痕累累，铭刻着时代的印记。燃灯塔下不远处，至今仍有始建于金代的葫芦湖遗址，她曾经是金代闸河故道，后成为元明清通惠河的河道，同时也是石坝码头遗址。
金代以降，通州成为京东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与物资集散之地，高峰时每年大约有四五百万石的漕粮运至通州（张家湾），再行转储京仓与通仓，通州是名副其实的京师漕运转储之重镇。至今，通州仍有以粮仓命名的后南仓小学、中仓路、中仓小区、中仓街道办事处等街巷、社区与学校。随着朝代更替，通州几易其名，今还称通州期货杠杆交易平台，愈加美丽、愈加繁荣，并且被赋予着新的使命。（作者单位：北京市通州区文物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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